丁亥年,癸卯月,乙丑。
黄历说宜祭祀开光,忌栽种安葬。
三七五峰顶的阳光滚烫,恶童般穿过参差的绿化带不怀好意印烙在成人的眼皮上。
两个小时前他刚闭上眼,隔夜的胡茬有某种劣质金属的锈渍。
不锈钢保温杯刻着某年某月某日某大队某活动某某纪念的字样——杯底的咖啡残渣在一小时二十七分前凝结成块,袁朗现在醒了,看了一眼之后,走到盥洗室,决定边刷杯子边刷牙。
笔记本关机的音乐宛如流水,解脱后心情格外轻快,牙膏与齿列间挤出不连贯的苏联小调。
一颗乳白色的泡沫星子飞溅在镜面上,像一枚上了漆的钉子。粗糙的指腹摁走了泡沫,浮肿的眼睛却在镜中发现不速之客。袁朗用最快的速度清洗头脸,拿下耳朵上夹着的烟,对着镜子龇牙一乐。
一中队的操练声横跨三个中队的作训场,熟悉的口号翻滚在草丛里,蚱蜢连番躲避。
演习刚结束,二中队与三中队都得到半天的时间休息。
袁朗只睡了两个小时,他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或者有高几率自己仍然在做梦。
玻璃烟灰缸三块五一个,三个被故意敲出来的豁口磨得尽量光滑。通常这个碧绿的器皿里堆满了香烟的尸体,可它现在是干净的。
袁朗吸着烟,中华的味道混着皮脂的味道和头发油渍的味道,其中还混着陌生的味道。靠一杯速溶咖啡撑了一个通宵,可袁朗认为自己现在依然很兴奋,至少副交感神经是这样认为。这时候一颗烟的作用似乎有些火上浇油。
很多人愿意往书架上置放炫耀品。
所以有精装名著书壳这种业务应运而生。
袁朗不能免俗。红塔、玉溪、红河、三五、娇子、黄鹤楼……很多已经空了,最近放上去的玉溪只剩下两根。
多谦和的男人都离不开征服欲,或者说人类本身无分男女的都离不开征服欲。那是种在山巅咆哮的快感。
专业找茬蓝军,这个指代称谓可见有多么惹人嫌,所以袁朗向来自认很低调,低调的去拿下一个又一个野常部队的骄傲。演习结束后,向对手指挥官讨根烟,套个近乎,这应该算故意为之的平易近人。
而大多时候对方会冷笑着扔一包过来,再不回头。
高城把烟掏出来的时候,袁朗不经意数了数,少了四颗。第五颗也被拎走,高城把烟收起来。
树林外山坡上,十五小时前的阳光也很刺目的样子,晒得人精力充沛。一口气赶报告一个通宵,现在都还状况良好。
时针微弱的跳动到7点整,十六个小时前才对。
绿莹莹的透明缸体正中,安放着今日第一具香烟的遗体。
从宿舍到食堂用时四十五秒,迈步,甩臂,步伐轻快好似飞。
进门前听石头分析,苹果看着个大,水分不高,没什么味道,不如自己家里苹果园的果子好吃,具体栽培方法以下省略四百五十字。又补充一句,不过可算有兄弟部队送东西了,这算原则性问题吗?
半小时后,袁朗挖了个坑,把自己分来的苹果种下去。
填土的时候袁朗心想高城其实挺温柔。
——以后这就是与兄弟部队的友谊树,嗯,第一棵友谊树。
袁朗想着就哼出了曲子: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为什么这样红
哎 红得好像红得好像燃烧的火
它象征着纯洁的友谊和爱情
花儿为什么这样鲜
为什么这样鲜
哎 鲜得使人鲜得使人不忍离去
它是用了青春的血液来浇灌
后来有人感叹,队长,没想到你对园林种植也有兴趣。这花苞红艳艳的,开出来居然粉白粉白,芯儿嫩。
袁朗笑笑没接腔,只是想起那天基地阳光灿烂,烫得人心猿意马。
那天的702团下了整整一天暴雨,有人听见雷声,有人听见狼嚎。
世界上总有不少人,把A认作B,把B认作C。不是自欺欺人,只是一时糊涂。
所以如果有那一天,“我酒量二两,跟你喝,舍命。”
END
JE在茶余发起的一个活动,大致是仿照某人的风格写A7小段子。实在不知道能仿个啥来,想起之前见过有人说,所谓王墨镜风就是在一件大事发生后一个精准时间内,发生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于是就想这大概算一种风格吧,那就试试。结果自然是不像的。而JE给的鉴定更不像了,王小波温瑞安张爱玲?一直想看王小波的东西,却一直没看;温瑞安的文向来不是我的菜;张爱玲的文逼着自己看了几篇,头疼欲裂放弃了。其实心里一直觉得自己最喜欢的是模仿沈从文。青花瓷说到底就是仿着来的。当然大家最爱的还是仿古龙风,哈哈!风格太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