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末梢,带着潮湿的微暖与未尽的料峭。新雨冲刷过的墙皮泛着润泽的光,另一面爬着满满的爬山虎,一溜儿的碧绿。窗外的几支树条儿扣在了窗檐上,眼看着就快支楞进来。绿的枝绿的叶绿的窗棂,里面却是个色彩斑斓的世界。对有的人来说,色彩斑斓,没错,就是这样的。
比如一张彩色的信笺纸,被小心的夹放在诗集里,再连着诗集被推入那一排一排的书堆。
离去的脚步虚浮,如同梦游。
图书馆的时针转过了两个圈,新来的图书管理员开始整理书籍。旁边戴着老花镜的温柔女人埋头在做登记。新来的管理员很年轻,刚刚大学毕业的样子,青涩的让人心疼。狭长的眼睛有些拘谨的在工作与主任间不停的扫。她还不习惯穿这种统一发放的套裙,也还不习惯统一发放的皮鞋,甚至不习惯必须扎起长发。所以她穿着自己新买的白色长裙,软软的平底鞋,而扎头发的皮筋也还圈在手腕上。
手腕上还挂着手机包,期待已久而又突如其来的震动让那颗本不平静的心,跳错了拍子。
她飞快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然后抱着一堆整理好技术类图书跑进了色彩斑斓里面。
书页积攒出来的气味,悠长得让人感觉到时间,然而她迫不及待的放下手里的书,将它们平搁在书架上,准备取下手机来。
“阿沫呀,你干什么呢?”
主任的声音吓到了这个女孩子,她不该在这个时间听电话的。
“没,没什么。我放了书就过来。”女孩子轻声细语的回答。空荡荡的图书馆正是没什么读着的时间,她的声音一下子传得慢屋子都是。女孩子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时候,搁书时的动静让一本本来就露出一大半在外头的书掉了下来,满地还散着色彩斑斓的信笺纸。
女孩子被一地的信笺纸惊呆了,忘了去接自己的电话。捡起这本书,封面上写的是《沙与沫》。
又是这本书。她微微皱眉。
文学类的诗集,最近老是不知道被谁恶作剧的放在技术类的书架上。每次看到,她都得到楼下去,把书收拾好。
没想到,这次却看到里面色彩斑斓的信。
那里面写的什么?某个小女生的读书笔记?还是谁给谁的情书?
如果是后者,那自己是应该让这本书继续放在这儿,还是把它放回远处?
这时候一次拨号的时间到了,手机停止了震动,打电话的人将听到“暂时无人接听”的回音。
阿沫用手指掠了掠落在耳边的头发,开始想那个眉眼带笑的人,他说了要来这边看自己的,两个小时的车程,现在应该还在半路上,怎么就开始打电话了呢?一边想,一边脸红着微笑,一边捡起那些信笺纸放回诗集里。
整理好了书架上本来的书,拿着诗集,阿沫下了楼。文学类的书架上永远是不满的,人们最喜欢最爱看的永远是这些最为色彩斑斓的东西。
她把书放了回去,决定在二楼等着,如果有人来找这本书,自己就告诉他,书不可以乱放,然后带他到一楼来拿书——与里面的信。
时钟又转过一个圈,到了吃饭时间了,那个人还没来。阿沫走到一处幽静地方,拨通了那个号码。
没人接听。
还是没人接听。
她有些气恼,自己上班时间不能接电话的,难道他就这样生气来报复自己?
落下的紫藤花香气逼人,沾了女孩子一身。
时钟跑着圈儿,阿沫累得不行,她还是不太熟悉操作流程,同样书架的书,总是得跑两三次才能归完。
快接近晚饭了,手机一直没响。而一个穿着学校校服的女学生站在阿沫期望的位置,寻找一本错位的书。
微卷的马尾在夕阳里闪着金黄色光泽,偏淡的发色在空气里一丝丝一缕缕如同阳光般柔软而温暖。深蓝的校服上别着一个可爱的小花,跟头上扎的小花一模一样。她焦急而不懈的在找着,直到阿沫站在她的旁边认真的问:
“你是在找什么?我可以帮忙吗?”
女学生略带无奈却礼貌的微笑,说:“我找一本诗集,《沙与沫》。”
阿沫终于等到了自己等的人,把她带到了一楼的文学类书架处,并且告诉她,以后不要把书放错了位置。
女学生说:“不,如果不放错地方,书就会被借走的,我就看不到了。”固执得鼓起的腮帮子。
阿沫很想说,就算你放在错的地方,我也会把它回归远处。这些图书馆的书本来就不是用作信鸽,而是给大家借阅的。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因为有种心情,她懂。
打开那本书,迫不及待的开始阅读夹在中间的信,好像这本色彩斑斓的诗集苍白无光。
女学生的眼睛逐渐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紧紧攥住那漂亮的信笺纸。
第一封。
小沙:
我要走了,去英国,我知道他们一定不会让我留在这里的。我已经很努力的想追上你,或者至少不要让自己的成绩太难看,可是实在太笨了,怎么也追不上。
小沙,我喜欢你,一直没跟你说,现在我说了,你能接受吗?如果走之前这句话不说出来,我会觉得很遗憾。
你喜欢收藏这种信纸,我还笑你,但这次希望这些信纸不会太难看。
第二封。
小沙:
谢谢你没有笑我,还当我朋友,你不接受也很正常。反正我是全班的吊车尾嘛,哈哈。
你不回信,我也很理解,你是个善良的女孩子。这两天住院了,没看到你,挺想念你的,现在好了,又可以回来跟你说我喜欢你了。
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但是我喜欢你,说出来了,我会坚持说下去。
第三封……
第四封……
第五封。
小沙:
我不应该跟你吵架的,不过明天我就要走了,所以心情很不好,说话就糙了。
如果可以的话,能在上学经过的那个车站话别一下吗?我会从那里坐车去机场的。19:15的飞机,18点能在车站看到你,我会很高兴的。
如果你不来了,那也是应该的。
女学生的指尖与信纸僵持很久,漂亮的信纸留下了浅淡的划痕。
“每天都麻烦你把这本书放回原处,对不起。”她说抬头对着阿沫微笑,夕阳的光在一泓清亮里慢慢黯淡了。阿沫觉得,自己没做错任何事,但心里却很愧疚。
陪着那个叫小沙的女学生走在图书馆外的池塘边,新绿换了装,在泥土里执着抖擞,宛如卫兵,阿沫默默了。
“他走了,我也该走了。”小沙对阿沫说。
“我还有很多作业没做完。”小沙笑着对阿沫说。
“……其实我还是有点儿怪你的。”小沙偏过头微笑,迅速的离开了。
阿沫站在尽黑的走廊,没有开灯,安静的走廊没有一个人影。她拿起电话拨过去,依然没有人听。
第二天她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然后从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看到了那个期盼已久的人。那个人临死的时候拨出的最后一个号码,她当然知道。
然而已经错过。
春天如同蝌蚪的尾巴,一点一点的消失,世界越发绿得鲜明起来。

,如果不是,不从GL上考虑,我又不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