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很多时候觉得自己很渺小很卑微,埋着输油管道的驻训场上说不清什么名字的石头,或者石粒。大多数人会为这个认知懊恼,而许三多认真的担当着他一颗石头或者石粒的责任。
当一个兵,有当一个兵的责任。
在格杀第一条人命的时候,许三多第一次与这个责任硬碰了一下,很痛,痛得连哼唧两声都做不到。这次强制性并带着意外的物理性撞击让他彻底紧缩在卑微与渺小的那一点点坚持中,不能迈步。
袁朗是喜欢许三多的。
全大队的人都知道袁朗是喜欢许三多的。
他希望看到许三多发挥自己的能力,希望看到许三多自主的行动,希望看到许三多即使成分是C,但也是最闪耀的那种C。
他喜欢看到许三多为了朋友奋不顾身,他喜欢看到许三多因为自己的话而犹豫,他甚至喜欢看到许三多因为认真思考而有些木讷的表情。更多的喜欢,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许三多是一个认真的人,对每件事每个人都认真的人。
但是这次袁朗没办法让许三多活回来。
铁路对袁朗要求全权负责带着愤怒。他是大队长,当然知道手里头这几个兵头头的想法。他能原谅袁朗的这种情感,但他的原谅不能跨越一个大队长的责任。
每个兵,都有每个兵的责任。
心理小组干预,团体活动,静养。能做的袁朗都做了。过了任务之后的整修期,三中队的队员又在操场上狗似的被摔打,除了许三多。相比初入A大队的训练时期,那种压抑的愤怒已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对队友的担心。从吴哲手里缴获的数码相机被扔在一旁,512M的存储空间告诉袁朗什么叫做行尸走肉。
一个没有活力,没有生气,带着空洞洞神色的许三多。他甚至无法解读那张仍然稚气的脸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连悲哀、痛苦、难过都找不到的面皮。
训练,依然是训练。
许三多在宿舍,袁朗在靶场。
大队部来叫人,袁朗去铁路办公室看临时下达的文件。溜个弯儿,姑且用袁朗的话说是溜个弯儿好了,虽然三中队的宿舍与办公区隔了一段不小的距离,袁朗从作训场绕道去了宿舍。
静悄悄的空楼,隐隐约约有什么声音。
袁朗立在宿舍楼下的空地上,听了一会儿,然后离开。
苏联军歌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蔓延整个空间。
齐桓说,许三多,我给你朗诵首诗吧。
齐桓说,许三多,这个机器得经常使。
袁朗说,齐桓,不要太过分。好歹你算我的童养媳,吃里扒外啊。
齐桓说,队长,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儿自私?
于是,两个小时后。
袁朗对着黄昏时分烧得不太厉害的地平线说,许三多,我喜欢你。
许三多背对着袁朗,已经走远。一个月的假期还没有在他脑海里形成一个确实的概念。
一个月,去哪里好?
许三多有了一个去处,可是他不敢去。
他是一颗石头,一颗懂得卑微的石头,因此也比任何人都认真的思考。但这个问题他不太愿意思考。
许三多的卑微在自己连长面前是被无限放大的。
基本上许三多没有正视过高城。出于最初的畏惧,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对着史今,许三多是绝对有一说一;对着成才,许三多能掏心掏肺;对着袁朗,许三多也能够口无遮拦的想说什么说什么。但是对着高城,许三多找不到自己。
他能引用,引用史今的话,引用规章条款,引用高城本人用过的每一个字。
可是搜遍了大脑词库,许三多不敢在高城面前说自己的想法。对于高城,许三多一直很谨慎。从新兵连那个愚蠢的投降动作开始,许三多拼命的想要做到谨言慎行。他不奢望高城能看好他,但至少希望高城那种厌恶的神情,不是由于自己的笨拙带来的。
活捉袁朗对于许三多而言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然而他依然不敢站到人群中间,当面向他的连长索要那份承认。就像他其实已经能够同伍六一一样在各项考核中争抢第一,但伍六一踢高城屁股的时候,他还是只能在旁边看着。
机会稀少,生存不易。这是成才告诉自己的。成才说,必须要有一个目标。许三多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终点线,但那条轻飘飘的丝带横着,好像在距离自己几万光年的另一个赛场。
在拳击场上跑完马拉松。过程充分,但过程与目标无法衔接。
然而不管许三多多么的不愿意,他还是被本能驱赶着,到了七零二,到了驻训场,到了正在填肚子的高城后头。
高城跟许三多说过,我哭过了。
高城跟许三多说过,真平常。
许三多至少知道高城跟自己不一样,高城是不容易哭的,就算哭了,还要想想哭是否有意义。
许三多至少知道高城哭过两次。一次是为了七连,一次是为了伍六一。
看到高城啃着灰扑扑的馒头,许三多开始想哭。突如其来的,他心里头那条拉着的丝带被绷断了,从拳击台跳回了田径场。
高城说,打住。
于是许三多又成了那个孬兵,高城又成了那个看不上孬兵的连长。
许三多被高城逼得挺惨。
他没想到过高城会拉上五班,没想到高城会去奚落成才,他甚至觉得高城会把自己打流血也不会把自己骂流泪。毕竟当初那个叫嚷着许三多你把我K.O了的人是高城。结果,高城没有问自己一句话,也没有打自己。只是那套从钢七连成立以来一直刻在那里的一条条,一款款,当初拿来训自己的,被自己拿去堵高城的,现在被成才放进心里的东西,就那东西,把许三多毙得满地找牙。
一个士兵的责任有多大?
不管有多大,七连的人必须扛起每一份责任。
不抛弃,不放弃,这就是七连的精神,这就是七连的人。
选择了七连的人,只要选择了这一次,就跟高城脱不了关系。
高城说,这就是兄弟。
要当高城的兄弟,就得有担当。
许三多吞着盒饭,好像要把这一整天咀嚼进去。他一边咽着,一边欢乐。这是第一次,没有史今,高城承认了他。长久以来绷紧的心跳得轻松自由,他甚至欢乐的抬头去看进帐篷的高城,并且不时的开起玩笑。
一个人吃三个人的晚饭,量足,即使在这荒原上,许三多也觉得挺暖。
虽然不在师部,五班的作息很严格,一个营的人对上一个班的人,谁也不愿意服输。时间到了,五班的红旗呼啦啦的被风吹得铺展开,沙化严重的平原上只有夜行动物在活动。地面打扫干净后仍然一股酒气,睡熟的士兵们被这味道薰得一觉黑甜。
许三多躺着,被子不够用,身上搭着大棉衣。
连长,你喜欢我不?
高城聊够了正睡着,没料想他还没睡,嗯了一声,你们都是好样儿的。许三多,我是彻底败给你们三班长了。他走了我说这话可能没什么意义,但是你确实不错,真的。
许三多不出声。
怎么了?嫌我马后炮?
没有。
以后好好干,别动不动就哭鼻子来找老部队……我不是说不准你回来啊,有时间必须回来给我报到。
是。
高城翻个身起来,提了手电,披着大衣出去查夜。
许三多面无表情的看着天花板,听高城说多大人了这都……然后脚步声消失。他突然笑了一下,然后这个多情的兵揉揉发潮的眼睛,起身,披着大衣慢慢踱出去。
成才在感叹,感叹过去,现在。成才也在感谢,感谢许三多,感谢袁朗,感谢许多人。
许三多其实恹恹欲睡,听到袁朗的名字仍然条件反射的警醒,他也开始想袁朗,想袁朗给自己的三个月假期。他发现自己好久没有训练了,当兵的担当,没有训练就没有东西拿来担当。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基地。
袁朗给许三多打电话的时候,心情很复杂。
虽然情况要求他尽快找到许三多,但线路一次一次的转,他打心眼儿里不希望接电话的是许三多。
接电话的当然不是许三多,但是话务兵往旁边一嚷,袁朗就不自在起来。
果然还是去了老部队。
袁朗喜欢许三多有情有义,可那对于他来说,多少是个打击。钢七连,对于许三多而言是什么,可能袁朗比许三多自己更明白。许三多现在不明白,他也不会说。袁朗能等,一个丛林中的优秀狙击手,等对他而言并不难。
看了一眼旁边的许一乐,袁朗把思路放回了这通电话的重点。
归队的许三多变了很多。虽然债务压身,却看不出任何异样。许三多笑着转述高城的原话:过日子就是问题叠了问题,而问题就像打仗一样,未必给你准备。
袁朗面临很多突发问题,最为突发的,是刚从师侦营炮筒子里发出来的许三多。
许三多说,队长,关于你喜欢我的事情,我会列入思考清单里的。
袁朗敲键盘的手抖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幻听,才问,许三多你刚刚说什么?
许三多说,队长,当兵的,就得负责任,有担当。尤其是七连的兵。
许三多笑得让袁朗头痛。
高城,这就是你的兵,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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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你说的那句找袁许炮高城的文,真的伤到我了,很伤心很愤怒。
如果不是炮灰了高城,我不会去恨吴哲,不会去恨袁朗,不会去恨写OZ文的人,不会恨CXS这三个字。
请相信,我可以忍受很多东西,实在忍不住我就点叉。
但是炮灰高城的事情,即使是点了叉,我也会一直一直难受一直一直心疼。
既然你那么喜欢袁许炮灰高城,我给你一个袁许,但是请让我炮灰袁朗跟许三多。
当一个炮灰的亲妈不容易,但我打心眼儿里喜欢他。
明确的说,袁朗抢了高城的兵,所以基本上高城就像一个被炮灰了无数次的炮灰标准模板。
但是,我相信,所有的兵都会喜欢高城,都会向往高城在的地方。袁朗就是那个得到了人得不到心的炮灰,哼!
以炮灰的姿态炮灰一切CP——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