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在船上一直带着一把小刀与一根竹节。他总是在独自守夜的时候拿出来削。
他记得成才从小就骄傲聪明,却有一件事情总是没有做成。
成才想要学吹笛子,横笛,他跟许三多说,赶集的时候小贩子吹着笛子得意翻飞,悠然自得。到了先锋骑,成才学得很快,他骑术好,又是百步穿杨,人见人爱。后来一次聚餐,席上来了一个不属于先锋骑的人。那是火枪队的张寒冰。
张寒冰是个懂得让自己开心快活的人,虽然他有时候被高城气得半死也故意把高城死得半死。酒过三巡,白铁军帮着高城撩拨起张寒冰,推脱不得,解下腰间的短笛开始试音。
士兵们还在相互灌着,行酒令的呼呼喝喝满山穿行。那点笛声就在嬉笑打闹中悠悠扬扬时高亢时低婉地顺着营房去了。许三多与成才并肩坐在一起,嘈杂中并不能听清。张寒冰不管,他自吹自得。高城喝成了关公,在边上扯着嗓子唱,唱他们在江南水乡学来的浪荡曲儿,那腔调却没半分温柔心肠,一概是北方猎猎风声。洪兴国便夺了他的酒杯子。
那笛声已经被压得听不清,可许三多记得,那是的成才也是醉红了整个人,满眼羡慕。
那就送他一管竹笛——许三多打听了地界,算了时辰,去砍下这么一截竹子来。
清亮的月光,粼粼的海水。许三多就这么安然地用小刀的刀身去磨那竹管,磨得发亮,用刀尖去钻那笛孔,钻得浑圆。
他想起那次成才问张寒冰要来了短笛,偷偷地学。终于能吹起一个音了,得意地把自己拉到一边,抖抖衣袖,正了正肩膀,端着短笛在嘴边。抿嘴微笑,那两个梨涡再分明不过。笛音钝钝的,让成才皱了眉:“笑什么笑,你那口牙白刺刺的跟刀子似的,太砢碜人了!”
听了这话,许三多却还是忍不住笑,笑得成才捏着笛子要敲他。
从此成才再没说过笛子的事。可许三多知道,他手指时不时的动作,就是在摁笛。
总有一天会遇见的,就算你烦他不想见到他。许三多想起史教头走之前说的话。
怎么会烦他,许三多盘坐着,拿着笛子轻轻在腿上磕,磕出碎末。
他抿嘴凑上去,手指灵动的翻飞,不知道成才见了会不会想起那个货郎贩子的自在。海上宁静,带着悄悄的潮声。
许三多安静地吹笛,除了他心里,没有半点声音。





